青澀

05
升高二的暑假前，分班名單出來了。
趁著中午吃完飯，我跟若吟跑到楓林道的公告欄看佈告。

「噫耶～若吟你最後選了文組啊！我們同一班耶！」我忍不住驚喜的叫了出來。

「恩，」若吟從名單上轉過頭來看我，「因為我想跟你在一起啊。」

還是一樣直接的宣言啊，我心裡想著，卻沒發覺自己已經漲紅了臉。只覺得心跳的好快，欣喜的感覺被另一種激動的情緒給相較了下去。

「不過我暑假得好好來惡補一下國文地理歷史了。」若吟露出一抹苦澀的微笑。

「我可以去跟你一起唸書啊！」我衝口而出。

「真的嗎？太好了！」若吟開心的笑著，向我跨近一步，雙手環抱了過來。

「當然…啊…」我被若吟熱情的舉動嚇了一跳，可是卻完全沒有不喜歡的情緒，甚至覺得有種甜滋滋的的味道，在心頭溶了開來。

我把雙手輕輕環上她的背，將頭靠上若吟的肩上，她那已經長的半長不短的頭髮，正好在耳際刺刺扎扎著我的脖子，我忍不住的輕笑出聲。既使在楓林道的樹蔭下，炙熱的豔陽仍將我的臉曬得滿臉通紅。

那時後，我什麼也沒多想，只是很開心很開心的覺得，可以繼續在一起真好。

放暑假後，我幾乎每個禮拜都會找若吟一起去圖書館唸書。

她教我一些英文，我幫她整理歷史地理的重點，然後一起找小說來讀，一起練習寫文章。

整個暑假很充實又愉快的過去了，我們變的太習慣在一起，每當沒見面的時候，我卻總是習慣性的想著若吟，想著她現在在做什麼，想著她之前見面講過的話，想著她笑起來閃閃發亮的那雙眼睛，想著….她會跟我一樣的想著我嗎？

既使，是這樣的時刻，我也仍未去細想關於這樣的感覺是什麼。

一直到若吟態度的突然轉變。

這是一場夢

夢中有奔跑的女孩們

有遙遠未知高塔中的等待她們的殘酷命運

我不知道這樣的故事會走向何種結局

但我很想知道女孩們的最後會如何寫下句點

這是一篇沒有預設結局的故事

等到我寫到終篇時，才能知道結局吧。

03
她的一頭長髮不見了。

那好像是理所當然的，因為有髮禁嘛。可是，她並不是將長髮剪成跟大家一樣的及肩半長髮，而是剪得超級短，要是換上男裝，恐怕會被認為是某男校的清秀學生吧。

是的，就是男校規定的那種長度，恐怕只有五公分吧，我想。

新生訓練那天，她以一頭長髮吸引大家的目光；開學第一天，則是以全校最短的頭髮亮相。

「她是很喜歡拼學校第一嗎？」我心裡頭想著

**

開學第一天總免不了要自我介紹，我這時才知道了她的名字— 斐若吟。

而且我們竟然一起被選作了學藝股長，她這麼的醒目，被選中是想當然爾的，不過提名我的到底是那個神經有問題的人啊！

不過當我跟若吟第一次一起去教師辦公室時，我終於知道是誰了。

「大家選你應該是因為你從美國回來，大家一定覺得你英文很好，很適合當學藝。」我邊走邊跟她聊著，「不過，真不知道那個人有毛病，選我這個吊車尾進來的人當學藝。」

若吟看著我笑了笑。我覺得有點尷尬的繼續說著：「啊！說不定接下來會給你添麻煩，還請你多包涵呢。」

「不會啊！」她笑著說，聲音低啞卻輕柔：「而且…就是我提名你的啊。」

「什麼？」我停下腳步，張大眼望著她。
「為什麼？我…為什麼選我啊？」我覺得真是莫名其妙。

「因為我被提名後，我想我大概會被選上，所以想找個人陪。」

「那為什麼要選我啊？」我真是萬分不解。

「因為…」她瞇起眼注視著我：「我想更認識你啊。」

「………」「國外…回來的…都這麼…直接嗎？」我感到一陣頭漲，腦海中開始組織語彙有了困難。

「不一定吧，是我本來就這樣。」說完，她便繼續往教職員室走去，我只能趕緊跟著，腦中一片混亂。

我想，我是有點受寵若驚吧，被一個這麼特別的女孩說想多認識自己。

04
慢慢熟識了之後，我發現若吟是個比想像中還特別的女生。當同年齡的女生都還稚嫩未脫時，若吟便表現出一種超出同齡的成熟跟獨立。

或許是環境使然吧，小學跟著家人移民到了美國唸書，高中卻毅然地跑回台灣考試跟唸書，甚至選擇獨立一人在外面租屋，也不願住在親戚家，大概就是如此，而讓她如此獨立自主吧。

只是，我怎麼也想不透，當大家都是將小孩送到國外去唸書的時候，什麼原因會讓自己的孩子，回台灣來念聯考體制的高中跟大學。雖然若吟相當了不起的念了一年國四班，就能考上公立高中—這點也讓我思考著那國中念了三年的我們，究竟有什麼意義—但上了高中後的課程，還是讓若吟相當辛苦才能跟得上。

我第一次思考我跟她之間的感情，就是在面臨分組的時候。

「你會選文組嗎？」吃飯時，我把便當跟椅子拉到若吟的位置去吃。

「唔… 我還不確定。」若吟一邊咀嚼著口中的飯粒，一邊含糊的說著。「我含蠻想選理組的。」

「為什麼？你英文不是很好嗎？」對於她的回應，我吃驚的問著。

「可是我國文很差啊，很多難字我都不會，更別說是是作文。」

「可是文理組考的國文還不都一樣，哪有差。」

「但是，地理跟歷史我也不擅長啊，相較起來，去念數學跟理化的內容容易多了。」

「恩…」的確也是呢，若吟的數理總是能非常高分，而文科卻常常低空掠過，跟我恰巧是完全相反啊。

「那我們就會選不同組嘍？」我問著，心裡感到很不捨，一旦分組就不能同班了，我們還能像現在一樣要好嗎？

「我還沒確定啦，我想再想一想。」若吟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眼，然後低下頭去扒著飯菜。

我其實很想繼續跟她同個班級，繼續這麼要好下去，但我知道，我的能力是沒法去應付理組的課業的，每次數學都要補考的我，要是選了理組，那恐怕就是惡夢般的生活吧。

我很清楚，雖然我很捨不得這個朋友，但我是沒辦法為了她而改變自己的選擇的。

但…我卻在心裡默默的期待著，她會為了我而選擇文組

01
那年夏天，太陽一樣的炙熱，但初上高中的我，雀躍的心情卻不輸給太陽的熱情。

還記得那天是新生訓練，我穿上期待已久白衣黑裙，懷著緊張喜悅的心情步入校門。沿著校門到禮堂的那一段路，兩旁種滿了榕樹，學姐稱這條小徑為迎曦道。似乎是沿這條小徑望去能看到日升的曙光的原因。不過比起一大清早來實驗是否能看到清晨第一道曙光，讓我更在意的是那個坐在榕樹下的木椅，比陽光更燦爛的女孩。

離典禮的時間還早，不少人或坐或站的在禮堂前聊天或看書，然而有個女孩卻吸引了大多數人的目光。

她坐在榕樹下圍樹而搭的圓形座椅上，一樣的白衣黑裙，一樣有一張少女的青澀臉龐，不過最吸引人的不是她秀麗的容貌，而是她有著一頭及腰的長髮。

對，在那個髮禁名亡實存的年代，能將頭髮留到肩膀已是恩賜般的開放了，哪還能讓人留到過腰這種令人欽羨的的長度呢！

對於人來人往的注目，她似乎不以為意，仍舊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說。透過樹叢灑落在她身上的光影，將她彩染成一片金黃，黑色長髮，以及黑色的裙子，加深了這幅畫的輪廓。

我靜靜楞楞的欣賞這幅畫，彷如欣賞藝術品似的定在這幅畫前不動，樹上的蟬鳴、他人的喧語、牆外的車聲都被按了靜音鍵，我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裡，癡癡望著眼前這幅畫。

直到她抬起頭望向我，她的眼睛漂亮的像是從西方的名畫摹仿出來的一般，深邃而有神，忽地，她對我輕輕一笑。

我感到心跳漏掉一拍似的，心臟狂跳了以來，不只是因為她的笑容很美，而是她這麼一笑，總算是提醒了我的失態，我居然不知在路中站了多久，只是直直的盯著她。我遮掩著發紅燙熱的臉頰，逃似的進入禮堂。

02
鐘聲響起，提醒大家典禮即將開始，大家陸陸續續進入禮堂，

我因為剛剛丟臉的清況，總覺得臉紅燥熱，不斷心裡唸著自己怎麼那麼失禮。為了轉移注意力，我看著門口進來的人發呆，沒多久，我看到了她，剛才榕樹下的長髮美少女。

她在門口張望了一下，然後看向我這端，便接著往我這邊走來。

我趕緊別轉過臉去，臉低低的望向地面。

「天吶！該不會被看到了吧！」我在心裡低呼著。「千萬不要啊！」我在心裡祈禱著，別讓她注意到我。

然而事與願違，她不但看到了，還走到了我旁邊坐下。

「這是我的位置吧。」一個輕聲在我耳邊響起。

我抬起頭來，往旁邊看去，「是她！」我在心裡慘叫著，當我將視線移到她的制服上時，這才發現那黃澄澄的學號，居然只跟我差了一個數字而已。

「啊！我們是同班同學呢！」我在心裡想著。

長髮少女笑了笑，看我遲遲沒有回答，逕自坐了下來，便不再講話。

站上台上的師長開始輪番報告了起來，接著便是社團的表演，一直到休息時間，我都不敢轉頭看她。不過，頭一個來跟她說話的不是同學，而是教官。

「唉！你！」穿著草綠色制服的教官走了過來，指著她的頭髮說著：「你有看入學通知說明嗎？」

「有啊。」她抬起頭，帶著一抹笑。

「那你怎麼不知道頭髮的長度只能到肩膀呢！」語氣相當不滿。

「我沒注意，」她聳聳肩，「而且我之前在美國也沒髮禁這回事啊。」

「你之前在美國唸書嗎？」教官的口氣和緩些。

「是啊。」

「那今天就先沒關係，回去要記得把頭髮剪掉，進我們學校就要按照學校的規定。」

「只有限定長度嗎？」

「當然也不準燙染。而且只能用黑色髮飾。」

「歐，所以只要不燙染，短於肩膀就可以了嗎？」

「恩恩。」

「那我知道了。」

不知道為什麼，她回答的語氣，讓我覺得有種狡獪的奇妙感，彷彿要惡作劇般的孩子似的。

到了開學當天，我終於看到她的惡作劇了。

六月的台北街道，行道樹旁盛開著一叢叢的蜘蛛百合。

夏日的豔陽，混著蜘蛛百合清淡冰涼的香味，我一向沒法欣賞它的美，那彷彿蜘蛛般織就一張網，然後等待著獵物緊緊被束縛，再也逃離不開。但你的身影卻跟花朵的形象緊緊相黏在一起，我怎麼也甩不開，一如我們之間的關係。

說好的永遠呢?

「永遠永遠都在一起歐。」
你低喃在我耳邊的語調我都還記得，卻怎麼也回不到當初的心動與欣喜了。

在大學宿舍裡，你總是勾著我的手，依在我身邊，我什麼也沒多想，就靜靜的讓你攀附著。

什麼時候開始，我卻也習慣你的體溫，跟你手臂傳來柔軟的感覺。

可以親你嗎？
沒等答覆，你的唇便已覆上我的。

在室友都不在的夜裡，你悄悄爬來我的床上這麼說著，夏夜的風捎來淡淡的花香，混著你髮梢的洗花髮精香氣，我一定是這樣才感到呼吸困難的吧。

古老的風扇喀噠噠的轉著，蓋過我急促的心跳。

我怯生生地將雙手環上你的背，你濕熱的舌在我口中探索，而我只能被動的回應，卻流了滿身的汗。

一定是夏天讓我們都熱昏了頭！從那晚起，我的暑熱就從沒消退過，只有你才能治好我的病。

我開始眷戀探索起你的全部，與你唇舌纏繞的甜味，撫摸你每處肌膚所傳來的柔軟觸感。身軀交疊時總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，觸及深處時，你所呵出的氣息，沙沙低吟又急促的呼吸聲，挑逗著我的神經，汗濕了長髮混著我的，交纏至難以分離，如同我們無法停止地，摸索對方每一吋身體與感情的渴望。

我還以為，天長地久是可能的，當你整個人都成我生命的重心時，我真的認真思考著。

永遠在一起喔！無論如何！

你緊緊抱著我，濕黏的身體還留有激情的痕跡，既使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接觸，當我張手報緊你柔嫩赤裸的身軀時，仍會莫名的激動，心跳加速。

一定會的啊！
我這麼回答著，帶著我自以為的信心跟愛意。

直到，另一個他出現在我們的生命之中。

「所以你愛上他了嗎？」我試著冷靜的說話，卻不知道泛紅的眼眶幾乎是要洩漏我快崩潰的情緒。

「我總是要結婚的啊！」你低著頭訴說，好似這是我早該知道的事情，聽不出一點歉意。

「你說的永遠在一起，也不過是玩笑嗎？」我無法克制住，還是讓淚水崩了堤，「你跟我的一切又算是什麼呢？」

「我是認真那麼說的。」你牽起了我的手，吻掉我臉上的淚。
「我們還是可以永遠在一起啊，就算我結婚了也不改變。」

一定是淚水模糊掉我的視線，我才會誤以為你講這些話時，露出了狡黠的笑容。

我明明知道，甩掉你的手，讓你成為回憶才是最好的作法，我卻還是貪戀著你的吻，和你手心傳來的溫度，明明再溫暖也化不掉我心裡的寒，我卻無法放手。

「你會來吧！」你的笑容第一次讓我覺得刺眼到難以忍耐。

「我沒辦法去祝福你的。」我握著手上那令人生厭的大紅喜帖，苦澀的說著。

「我不需要你祝福我，我只是想你來看我最美的樣子。」

「卻是嫁給別人嗎？」

「我說過，結婚也只是不得已的，之後我們還是可以像這樣在一起的啊。」
你拿掉我手上的喜帖，臉靠了上來。

我別過臉去，至少此刻我不想直視你幸福的表情，猜測著你到底愛我還是愛他。

你彷彿看穿我的心思，笑笑的吻上我的頸子，溫熱的舌尖沿著我緊繃的肌膚滑下，那讓我無法抗拒的雙手，解開我的衣釦，順著身體曲線滑過我所有敏感的部位。

我只能閉上眼沈淪，在你用言語跟激情所織成的網中，成為逃脫不了的獵物。